浏览:1659 五彩斑斓的辽代妇女佩饰图


注:文中“查嗣”(方框表示缺字体:王字旁,右上“西”,右下“木”)

五彩斑斓的辽代妇女佩饰图
文 图/ 金子 张继宗


辽高翅鎏金银冠(公主用品,陈国公主墓出土)


五代至北宋年间,在我国幅员辽阔的北方地区,一个以契丹族为统治民族建立的多民族王朝辽朝与北宋多年对峙。辽朝疆域广阔,“东自海,西至流沙,北绝大漠”,即东邻今鄂霍茨克海、日本海,西越阿尔泰山,北达外兴安岭,南抵河北霸州、雄县一带。史料记载,辽代契丹人既受中原汉族儒家思想影响,又存拜女祖、敬母性的习俗,加之“逐寒暑,随水草畜牧”的游牧生活等等社会原因,具有较高政治、社会地位的贵族妇女和多样的下层妇女阶层如侍婢、优伶、女邑、牧女等,构成了一幅绚丽多彩、内容丰富的辽代“女人图”,辽代妇女的佩饰也因此而丰富多彩,在发饰、耳饰、项饰、手饰、腰饰、面妆等发展出了独具特色的辽代妇女佩饰文化。


发饰

北宋沈括《熙宁使虏图抄》记载:辽代契丹人“剪发,妥其两髦”。指契丹男女皆“髡发”,剔去头上一定部位的头发,留下其他部位的头发。女子稍有区别,婚前髡发,婚后才蓄发。庄绰《鸡肋编》记载:契丹人“良家士族女子皆髡首,许嫁方留发”。因此,在一些考古资料中我们会发现“平头短发”的侍女。考古资料中常见的妇女发式是梳起高高的发髻,或着冠、帽,或直接缀上饰物。契丹女子戴在头上的冠统称“头衣”,可分金属类冠(较高级礼冠和代表贵族命妇地位的“誉冠”)、皮毛类帽(隆冬季节穿戴)、毛毡类帽(秋冬春季穿戴)、丝帛锦胎高翅帽(居家贵妇冬季所戴,“山”字型)。帽多尖圆顶、圆顶、平顶,有花饰和扎带,扎结于脑后。契丹妇女的高髻通常有单高髻、双丫髻、蝶形髻、三高髻等,缀饰物,或簪花,或缠彩带,或裹软巾。王鼎《焚椒录》说:道宗皇后萧观音“上戴百宝花髻”。陆振在《乘轺录》中说他在辽国会见承天太后时,看到女侍均“五色缠发,盘以为髻”。内蒙古赤峰解放营子辽墓中壁画侍女阁中,侍女束高发髻,髻上扎缠、缀饰,也有只戴幅巾或幞头,类似着男装者。(幅巾指用全幅的娟或布等包头的软巾,后面裁出角的称幞头,一般有四带,故又称“四角”。)


辽代壁画《仕女图》


簪、钗、梳篦、步摇、胜、花钿等是辽代妇女常见发饰。
辽代妇女的发簪和汉族社会相差无殊,具有明显的阶层区分,穷苦人家用木簪、古簪或铜铁金属类簪,富贵人家用金银类簪和镶嵌珍珠宝石的金簪。不管哪类簪,均有制作精良者。现藏于内蒙古巴林左旗博物馆的数枚骨簪,有的为圆针状无雕饰;有的簪头镂雕花卉禽鸟,其中一枚刻有芦草鸿雁纹,十分精美;有些骨簪头部被磨成扁弯柳叶状及圆形如意头形。该馆还藏有一枚银簪,簪体为扁针状,簪头以银片镂雕成双蝶,蝶的双须以细银丝盘成弹簧状,当中套有一根较粗一点的银丝以支撑,末端有饰物。
其他金银类簪也在考古发现中屡现实物和壁画。克什克腾旗二八地辽石棺墓之一号墓中发现的银簪用银条弯制而成,形制简朴。朱天舒所著《辽代金银器》记载了九枚辽代金簪,其中六枚簪头饰以花和叶,另三枚簪头分别饰以龙凤纹:龙凤戏珠、双龙戏珠和飞凤,钣金制作,中间镂空部分皆有螺旋状金丝相连。在内蒙古库伦六号辽墓壁画中,歌舞伎头上所插之簪,簪头状如花蕾,似为嵌珠,而在多处辽墓壁画中,常现辽代贵妇头戴金光闪闪的华贵金簪。
梳篦是由实物发展而来的妇女首饰,材质多样,从木、骨到金、银、玉、翠、象牙等等,在其上雕龙刻凤,镶嵌珠玉。内蒙古巴林左旗出土一把骨制梳子,弯月形梳背,梳齿细密,做工相当精细。河北宣化辽韩师训墓出土一把类似骨梳。内蒙古巴林右旗友爱辽墓棺床小帐门板上所绘之侍女,乌发浓重,束高髻,髻顶有白色环状饰,下系红色带,带边饰黄色连珠纹,髻前两鬓插半圆形梳,左梳红色,右梳淡绿色。
钗的材质从木、骨、铜、铁到金银、珊瑚、琉璃等均有。内蒙古赤峰市曾出土一支辽代银质鎏金凤头钗,钗头有数朵如意云组成的花冠,一只昂首、翘尾、展翅的金凤立于花冠之上,造型精美,做工精良。

步摇,《释名•饰首饰》记:“步摇,上有垂珠,步则摇动也。”汉唐以来流行此饰。克什克腾旗二八地辽石棺墓之一号墓出土步摇实物,圆形镂空,四周有孔,垂挂鎏金小银铃七枚,小银铃呈三角形,中空,用银链垂挂,互相撞击时叮叮作响,清脆悦耳,应直接承袭唐宋而来。

辽珍珠琥珀头饰(陈国公主墓出土)


其时,钗和步摇在一定形式上合二为一,成为步摇钗,并和冠一起组建成辽代女性头饰特色。北京门头沟斋堂辽墓壁画中的两位侍女,髻上戴如意头状小步摇冠,镶嵌有珠玉,并于颅后两侧下垂弯形“脚”,“脚”下缀以大珠。在发髻于双肩平行处插有金凤步摇钗,同时起到装饰和固定步摇冠的作用。
花钿是由金银、珠宝、翡翠等做成的细小花饰。内蒙古赤峰解放营子辽墓木棺北壁上的《侍女图》中两位侍女头上均戴有花钿首饰。陈国公主墓中也出土了一件珍珠琥珀金花钿实物。

胜为两个菱形相套,是为方胜,既有优胜、优美之意,也有同心、同德之属,内蒙古阿鲁科尔沁旗古宝山辽墓壁画《诵经图》的贵妇人,其额发之上即戴菱形四瓣金花组成的花胜。该墓另一幅《寄锦图》中的两位贵妇人也戴有这种花胜头饰。在这两幅壁画中,辽代妇女戴金钗、插梳篦的习俗也得到充分体现,《诵经图》中女主人和侍女额头发髻上下对插两把发梳,加宽了发髻,使双鬓下垂抱面,更显雍容华贵。

内蒙古赤峰宝山辽墓壁画《寄锦图》局部

内蒙古赤峰宝山辽墓壁画《诵经图》局部

面妆
契丹妇女有以鱼鳔作面花的习俗。面花又称花子,是古时妇女贴、画在面颊上的图案或薄型饰物。面花起源甚早,唐代广泛流行,契丹女子应为沿袭唐人风俗,流行贴面花。《孔氏谈丛》云:“契丹鸭渌水牛鱼鳔,形为鱼形,妇人以缀面花。”史梦兰《辽宫词》:“夏至年年进粉囊,时新花样尽涂黄。中官领得牛鱼鳔,散入诸宫作佛妆。”也记录了此俗。
该词所述宫中女性“涂黄”、“佛妆”为契丹女子奇异妆容。《契丹国志》卷二五《佛妆》载:辽国妇女“以黄物涂面如金,谓之佛妆”。严绳孙《西神脞说》亦云:“辽时妇人有颜色者,目为细娘。面涂黄,谓之佛妆。”朱彧《萍洲可谈》记载其父使辽时亲眼目睹辽朝女子“面涂深黄,红眉黑吻,谓之佛妆”。彭汝砺咏佛妆诗云:“有女夭夭称细娘,真珠络髻面涂黄。华人怪见疑为瘴,墨吏矜夸是佛妆。”可见契丹族视女子面部涂黄若金为美。在漫长的民族融合中,甚至和汉族女子妆饰相互影响。清陆长春《辽宫词》:“也爱涂黄学佛妆,芳仪花貌比王嫱。如何北地胭脂色,不及南都粉黛香。”查嗣□(方框表示缺字体:王字旁,右上“西”,右下“木”)《燕京杂咏》:“结束谁家好细娘,额痕尤带昔日黄。画眉不用斋堂墨,学得辽西拜佛妆。”“西院琵琶拨未休,雪箫东院起梳头,春风暖入肌肤滑,初点胭脂洗栝蒌。”

史料记载,“佛妆”实为契丹女子抵御北地冬日严寒风沙的一种极具特色的美容护肤法。宋人庄绰《鸡肋编》为证:辽国女子“冬月以栝蒌涂面,谓之佛粉。但加傅而不洗,至春暖方涤去。(面)久不为风日所侵,故洁白如玉也。”冬季来临,辽朝妇女用栝蒌捣汁一层层地往脸上涂饰,渐成一层金黄色的“佛妆”似面膜,至暮春时才揭掉洗净,面白肤净。《日华子》记载了栝蒌“疗手面皴”的功效,《本草》也说“栝蒌可以泽人面”,晋陶弘景《集注》亦云栝楼(即栝蒌)“实可以杂做手膏”。可见契丹人早就知道栝楼(一年生草本葫芦科植物,块根、果实可入药)在冬春季的护肤功用了,并衍生为女性美妆。


耳饰

辽耳饰主要有耳环、耳坠、耳珰等,以金、银、玉、铜、琥珀、骨等制成。契丹男女都有戴耳环的习俗,只是男性不相妇女那样普遍,材质样式也是女性耳环丰富得多。如库伦辽代壁画中侍女戴黄色花式耳环,内蒙古白音罕山辽韩匡嗣墓壁画中两位侍女也带有耳环。
辽代耳珰一般材质贵重,形制精良。陆振《乘轺录》载,当他见承天太后时,见太后“冠翠花,玉充耳。侍者十余人,皆胡婢,黄为耳珰”。内蒙古代钦塔拉辽墓出土了两副金耳珰:一副为鱼形,一副形似弯月。辽宁锦州张松村辽墓出土有鎏金银耳珰,坠体为半圆形,前端有球形凸起,底部有一桃形结,前端顶部有一弯曲耳钩。朝阳前窗户村辽墓出土一副鎏金螺纹银耳珰,主体为一片半圆形窄银片,中部有脊,两边和正中央连接银丝拧成的螺纹装饰,前端上部接半圆形弯耳钩。

耳坠在辽代妇女中十分常见,在法库叶茂台辽墓、锦川张扛村一号辽墓、朝阳前窗户村辽墓、察右前旗二号辽墓、库伦旗奈林稿二号辽墓、巴林左旗辽墓、克什克腾旗二八地辽墓等都出土有耳坠,质地多样,形态各异。辽宁建平张家营子辽墓出土有凤纹金耳珰,由两片金片压模后扣合而成,其形为展翅高飞的凤凰,凤尾上翘成“U”形,凤嘴衔一瑞草,头饰灵芝,凤体之下祥云承托。陈国公主墓出土的一副琥珀珍珠耳坠尤为精致,每只由金钩和4件琥珀饰件及6颗大珍珠、10颗小珍珠以金线穿缀而成,四件橘红色琥珀均雕成鱼龙形小船,船上刻有舱、桅杆、鱼篓,上坐渔夫两人划船捕鱼,充分反映当时的社会生活。


辽琥珀珍珠耳坠(陈国公主墓出土)



项饰
项饰是挂在契丹男女脖颈上和胸前的饰物,如项链、璎珞等。辽代贵族妇女的项饰种类繁多,材质高贵,多用金丝穿联玛瑙、宝石、珍珠、琥珀而成,做工精致,样式美观。陈国公主墓出土的琥珀珍珠项链,置于公主颈部,用八串金丝穿连的珍珠和一件琥珀坠、三颗琥珀珠组成。琥珀坠为红褐色,两侧横穿一孔,八根金丝同时穿过再分成两股,共系700颗珍珠,金丝末端各串一件圆形琥珀珠,所余金丝一端拧成环形,一端再穿一件小琥珀珠,起搭扣作用。

璎珞又称缨络,贯串珠玉而成,原为佛像颈间的饰品,发展为民间饰物,较项链长,缀于胸部,一般垂至腹部。《南史》卷七八《林邑国传》载:“其王者著法服,如缨络,如佛像之。” (林邑,南海古国名,故地在今越南中南部)随着佛教的传入与盛行,璎珞逐渐成了妇女的装饰品。南北朝至隋唐五代间,北方不同民族和阶层的妇女都有以璎珞为项饰者。契丹男女都有此俗。陈国公主墓出土的琥珀璎珞戴于公主颈上,由60颗橘红色琥珀珠和9件圆雕、浮雕饰件用细银丝相见串缀而成,周长113厘米。坠饰和其他饰件均雕为蟠龙和行龙纹,坠饰两侧为鸡心形素面饰,右为圆柱状素面饰。还有一件玛瑙管项饰,由银丝穿缀三根长12厘米的玛瑙管和4颗小金球而成。

辽琥珀璎珞(陈国公主墓出土)


手饰
手饰指佩戴在手、腕、臂上如戒指、手镯、臂钏等饰物,追溯其根源,早在四五千年前即已出现,显示用动物骨、牙及石、陶等制成,后改由宝石、贵重金属等制作。契丹人沿袭此俗。

辽代妇女臂上饰物称臂饰,主要有臂钏(即手镯)和“缠臂金”,以金、银制成,贵妇和侍女皆有佩戴。缠臂金是金条缠绕多圈戴于小臂上的饰物,如北京门头沟斋堂辽墓壁画《侍女图》可见托茶盘侍女左腕戴有缠臂金。手镯较为常见,内蒙古科右中旗代钦塔拉辽墓中即出土了金臂钏,椭圆形,錾刻13朵梅花,外刻细密乳钉纹,两端为相对的龙首,双眼圆睁,龙须向后飘动,栩栩如生。陈国公主遗体双腕各戴一副金手镯,左手为椭圆形浮雕缠枝莲花纹,细线方格纹衬底,宽扁厚重,两端刻圆眼长扁嘴禽首;右手为宽扁椭圆形双龙纹镯,双龙缠绕,生动有趣。

辽双龙纹金手镯(陈国公主墓出土)


戴在手部的饰物一般为戒指,也叫指环,富贵者以金银及钻翠珠宝为之,贫者用铜等金属造之。内蒙古科右中旗代钦塔拉辽墓女墓主手戴7枚金戒指,形制大小相同,戒面正中刻梅花,花心镶嵌一颗绿松石,两侧錾刻缠枝纹饰。陈国公主墓中有11枚随葬金戒指,形制、大小基本相同,分别套在公主与驸马手指上的银丝网络(一层由头至脚紧密包裹尸身的银丝织品)之外,用薄金片打制而成,正面略呈圆形,錾刻四叶团花,两端长方形,錾刻水波纹,边缘内折,花纹横压。

辽金戒指(陈国公主墓出土)


腰饰
辽代女子腰饰相当丰富,这与她们的生产生活和社会地位密切相关。当她们与男人一起参加狩猎或礼仪活动时,要佩戴上丝绦鞓带,缀饰物。平常所用腰饰为一种幅巾式布帛带,从辽墓壁画中可见,通常长两米余,束腰,于腹前打双环结,双带头垂下。通常还会缀有小配饰,如囊、环、佩等,玉佩多见。
陈国公主墓出土了丰富的腰间玉佩,为白玉、琥珀制成。如“白玉龙纹盒型佩”呈扁圆形,子母扣合,凸纽穿系金银链,盒盖上下两面分别以细线刻行龙翔凤纹。“白玉鱼形盒佩”子母扣扣合,镂空,细线刻鱼眼、腮、脊、鳍等,鱼嘴穿银丝连缀,系鎏金银链。“蝶形玉佩”由田螺型白玉坠、扁桃性白玉环、两颗绿松石、两颗大玻璃珠用银线穿缀而成。“鱼凤玉组佩”由一件镂空绶带纹饰系鎏金银链下挂五件玉坠组成,玉坠由透亮、洁白无瑕的白玉雕制成摩羯鱼、双鱼、双凤、双摩羯鱼、荷花鲤鱼等。“工具玉组佩”则由莲花玉饰以金链下系六件白玉工具——剪、锉、刀、锥、勺、觿等。还有“胡人驯狮琥珀佩饰”“鸿雁纹琥珀佩”“五毒玉组佩”“荷叶双雁纹琥珀佩饰”“鸳鸯琥珀佩饰”“蚕蛹形琥珀佩饰”等。

辽田螺型白玉坠(陈国公主墓出土)

辽龙、凤、鱼形玉佩(陈国公主墓出土)


辽胡人驯狮琥珀挂件(陈国公主墓出土)




参考资料:
1、《中国民族史》武汉大学出版社 王钟翰主编 2012年5月第一版
2、《中国风俗通史》(辽金西夏卷)上海文艺出版社 宋德全 史金波著 2001年11月第一版
3、《中国古代服饰研究》上海世纪出版集团 沈从文编著 2005年4月第一版
4、《中国妇女通史•辽金西夏卷》杭州出版社 张国庆 韩志远 史金波著 2011年4月第一版
5、《辽金西夏衣食住行》中华书局 宋德金著 2013年4月第一版